悲伤地球上的野生生活

塞巴斯蒂昂·萨尔加多的照片是对自然的庄严记录,同时包含了我们有可能失去所有这一切的警告信息。无声的明澈信息令人恭敬地正视自然和人类的生活。

位于扎沃多夫斯基岛和维索科伊岛之间的冰河上的帽带企鹅。南桑威奇群岛(2009

自 然 、人 类 和 文 化 的 叙 事 诗

去年秋天开展、延续至今年年初春天、在首尔举办的塞巴斯蒂昂·萨尔加多的摄影展《GENESIS》 以纪实摄影自成一派,展出了全球知名作家萨尔加多的245件作品,是一个大规模的展览。就像“GENESIS”这个展览标题一样,摄影家展示了自己从2004年开始,历经8年,在全球120余个国家行走时,以照片形式记录下的在地球上发生的惊人场面。展览场地为我们展开了巨大的视觉空间。包含自然、人类和文化的作品就像叙事诗一样,留下了蜿蜒深邃的余韵。在停留于干枯抽象的概念或观念里的现代艺术中,感动这种情绪已经逐渐变得稀有,然而感动难道不正是人类期望从艺术中获得的最原始的感情吗?萨尔加多是一位以大师的手法满足这种大众需求的摄影家。《GENESIS》虽然为被庞杂的人工标志包裹的现代人提供了原始的事物,但其中又包含了这些原始的事物即将消失的信息。虽然有开始就会有结束,但摄影家的旅程却通过持续的开始一直推迟着结束。此外,《GENESIS》期待由照片捕捉到的场面与刚刚发生的事件有着同样的强度。希望将作家感叹的场景原封不动地传递给观众。他的照片中包含着各种原始部落的生活和与原始部落所属的自然生态界及文明同在的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以探险家、生态学家、人类学家和历史家的眼光将这所有一切的舞台即大自然捕捉下来。他的众多作品中令人感受到的神秘气息甚至让人以为他是否是一个相信名为地球的神的泛神论者。

天气非常恶劣时, 涅涅茨族和驯鹿就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几日。俄罗斯,西伯利亚,北极圈亚马尔半岛(2011)

自 然 和 生 活 在 自 然 中 的 人 类 的 面 貌

康德在《对优美与崇高感情的考察》一书中,讨论了比美丽更加单纯、却带来更加强烈感动的崇高的美学性质。萨尔加多的照片常常捕捉到的“极其高雅极其有深度”的事物是“对宇宙的无限大小的数学性象征”,从暗示能够捕捉到上述事物的“灵魂的无限性(康德)”这一点来看,十分崇高。与这些崇高的风景相比,我们平凡的日常生活和支配日常生活的常识显得十分不起眼。另一方面,被连根拔起的文明从本质上属于巨大时空的坐标,令人感到惊奇。深幽溪谷中高高耸立的大峡谷显得十分男性化,风儿吹起的沙子表面的细腻线条则突显了女性化,崩塌的如同城市般的冰山显得十分悲剧。地质性的风景有着人类的表情。在这样的大自然中,动物或人类登场的场面跨越了崇高,变得亲近起来。2004年摄于厄瓜多尔加拉帕戈斯岛的海鬣蜥的张开的前脚令人联想起人类的手,2009年摄于南桑威奇群岛的企鹅令人联想起有秩序地排队的人类。

随着人类学会直立行走,从大地上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就与其他动物的区别变得越来越明显,但在人类的内在,仍然存在着名为“动物”的影子,因此,我们从动物身上重新看到人类的样子。当然,萨尔加多拍摄的动物们因为人类的原因而处于危险中。但是这种危险也很快会给人类带来反馈。他作品中的动物显示出珍贵和异质性,让人带入感情。2004年摄于阿根廷瓦尔德斯半岛的南露脊鲸将尾巴露出水面,似乎在向着没有贪婪人类的安全地带逃亡。2010年摄于赞比亚卡富埃国立公园的急切地向森林逃跑的大象也是一样。过着野生生活的原始部落,准确来说,包含了“没有文字的民族(弗杭苏瓦·多斯)”及其生活面貌的萨尔加多的作品向我们展示了原始形态的文化。虽然原始部落像作品中的动物一样属于大自然,但同时,文化的特征也很鲜明。

Albrg与廷万尔祖加山之间的大沙丘,Tadrart,贾奈特南部,阿尔及利亚(2009)
居住在巴西马托格罗索州鑫谷河上游地区的Waura部落成员们在附近的Piulaga湖捕鱼,巴西(2005

在探索世界每一个角落的萨尔加多的照片中,大多数包含了人类学的场面。在他的照片中,均匀分布在从热带地区到极地地区的地球每一个角落的人类利用道具,在自然中生存。有渔船、帐篷等一眼就能认出的工具,也有将下唇拉长或使下巴向下垂下的构造物等显得不合道理的装饰物。然而,它们是为了满足所处社会要求的功能、存在自身道理的合理事物。

观众们所看到的是明暗、质感和构图和谐的照片,通过这些照片,可以了解自然和人类、文化和历史的面貌。萨尔加多的图片超越了各种现象的罗列,存在表面背后的结构。结构主义人类学者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中呈现的充满睿智的景象在萨尔加多的照片中也可以看到。与自然同在的人类学的风景并不是指自然的某种理想状态或是丛林深处隐藏的某个完全的社会。而是告诉我们,在人类的当前状态中,原始性的和人为性的是什么。根据这种观点,自然的人类不存于社会以外。在萨尔加多的作品中出现的部落中显得不合理的装饰是从自然向文化过渡的细腻的界限。

使用大自然的材料制作的装饰品显示了某种社会秩序。照片中的他们令观众联想到“在与社会状态相关的世界中重新发现自然的人类”。这就像是人类禁止近亲结婚的禁忌一样,“位于文化入口的同时,也属于文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文化本身”。悲伤地球中的他们并不是动物,而是文化人。萨尔加多将焦点集中于将自然环境提供的事物有逻辑地和系统地组织起来的原始文化。并且,类似的普遍性原则同样适用于原住民的大脑和现代人的大脑。从历史主义的偏见来看,他们虽然是停留在不发达状态的野蛮人,但从人类学的思想来看,他 们只是生活在其他种类的秩序中。照片就是衡量这种差异的杰出工具,萨尔加多尽情发挥了这一工具的力量,将地球每一个角落存在的野生和野生思想单纯有力地呈现出来。


  • 编辑 尹蓮淑 文字 李仙英(美术评论家) 帮助 ONZI FRIENDS